虚拟号码、简历水印难解求职者隐私困局
(2021-04-08) 新闻来源:法治周末 
发刊日期:2021脛锚04脭脗08脠脮> > 总第94期 > 05 > 新闻内容

平台在监管高压之下加强信息安全管理,在短期内对不法分子的确造成了震慑。然而,这并不能排除简历买卖生意或已转向更隐蔽的渠道和方式

视觉中国

法治周末记者 仇飞

在今年的央视3·15晚会上,在线招聘平台智联招聘、前程无忧、猎聘因泄露求职者简历被点名。

随后,3家平台当晚相继发布声明,分别表示将成立专项小组彻查简历被非法售卖的情况,升级各项安全管理制度,上线虚拟号码功能等相应措施。

法治周末记者注意到,相应的整改声明目前仍在这3家平台的官方微博置顶。时隔半月,这3家平台的整改情况如何?

简历仍可直接下载

多位企业HR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他们购买了简历下载权限,在智联招聘、前程无忧、猎聘仍然可以直接下载简历,但简历都带了水印,且求职者简历上的电话号码被改为虚拟电话、云电话,想要主动联系求职者时需要通过一个虚拟号码转接,该号码有固定时效期,失效后需要刷新更换。

上线“简历下载水印”和“虚拟中间号码”功能,是三大在线招聘平台近期推出的主要整改措施。

318日,智联招聘宣布上线“简历水印”功能,招聘者将简历保存至本地时,简历会以增加企业水印的PDF格式保存,求职者姓名被脱敏处理,想要联系对方,必须进入智联招聘平台查看联系方式,而该联系方式,是一个限时失效自动更新的虚拟号码。

前程无忧和猎聘也分别于317日前后宣布上线了同样的安全措施。稍有不同的是,前程无忧与猎聘的简历水印是下载方企业名称,智联招聘简历水印为带有数字、日期的警示语。

三大在线招聘平台均表示,增加水印能够实现对简历流转进行及时、明确的溯源追踪,而虚拟中间号码功能,将大幅降低求职者简历被非法售卖的风险。

但这一整改措施似乎仍有优化与整改空间。根据《电信和互联网用户个人信息保护规定》等相关法律法规,未经用户本人同意,平台不得将收集的用户个人简历提供给第三方使用。若网络平台欲将用户个人简历合法地转让给第三方使用,必须满足“用户理解用途及后果后选择授权同意,完成明示同意的同时,对简历转让第三方的行为采取相应保护措施”等条件。

虚拟号码保护力度不同

平台在监管高压之下加强信息安全管理,在短期内对不法分子的确造成了震慑。如今,在QQ群、百度贴吧、闲鱼等平台搜索“简历”“招聘”等关键词,相关内容已经踪迹全无。

然而,这并不能排除简历买卖生意或已转向更隐蔽的渠道和方式。

在一个近期已沉寂、名为“智联企业版认证只要10单”的QQ群里中,QQ昵称为“简历预付50就给”的群主,自称手中有智联招聘简历,但当记者提出购买需求时,对方表现警惕,回复“你们不会拿去违法吧”“我朋友卖简历都被……”之后,再不联系。

简历水印、虚拟号码的保护力度如何?

一位在照相馆从事后期制作修图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如果简历背景是干干净净的白色,水印加的不密集的话,稍微有点PS基础的人很容易就给它P掉。只要能卖钱,雇几个人,一上午P1000份都不算事儿。”

而对于虚拟号码,智联、前程、猎聘三大平台的虚拟号码失效期不同。记者从上述受访的企业HR下载的简历中看到,智联虚拟号码的有效期为7天;前程无忧根据简历分类不同,设置了12小时(白领简历)和24小时(普通简历)的有效期,但一位HR发现,从329日开始,其所下载的前程无忧简历虚拟号码的有效期又改为了与智联一样的7天;猎聘的云电话时效期则为两小时。

北京市公安局一位公安技侦人员告诉记者,虚拟号码有效期越短,就越能降低求职者简历被滥用的概率。例如,在两小时虚拟号码失效的机制下,黑产分子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客户寻觅、简历售卖、协助客户登录等操作,极大增加了倒卖信息的难度。反之,如果有效期为7天,相应可操作的时间也有7天。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遏制黑产的效果尚未可知,但多位企业HR告诉记者,上述安全措施已经给其正常工作制造了一定的麻烦。

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招聘负责人在社交媒体上抱怨:“我们从智联、前程、猎聘购买简历下载服务,主要目的是保存、储备简历而不是及时沟通,现在获得一个不完整的简历,相当于给我们的是残次品。”

虽然现在三个平台都有在线沟通的功能,但很多求职者并没有使用招聘平台在线开聊的习惯。

“说实话我们也很少在平台聊,平台提供给我们的,就是批量下载简历、筛选、电话沟通的模式。”一位HR说。

尴尬的不只是HR。最近几天,忙着找工作的大学毕业生周舟(化名)发现,接到几个招聘者电话聊完后对方总是要问一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以方便后续联系,“我简历里明明都有,还要一遍一遍的告知”。而让周舟更为困惑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虚拟号码的保护意义:“拿到我的简历后再问我的真实号码,这跟直接拿到了我的完整简历有什么区别?”

求职者隐私、企业招聘便利性,难道两者真的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位不愿具名业内人士指出,两者并非不可兼得,问题的根源是“批量简历付费下载”模式,即“简历贩卖”。

从经济学角度看,只要“黑产市场”有需求,招聘网站有批量稳定的供给,不法分子便会付出更高成本规避虚拟号码、简历水印等防护措施。

那么,如果切断了简历的批量供应,企业招聘是否会受影响呢?

上述业内人士指出,企业招聘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可入职的候选人,并不是希望购买大量简历后,再雇人进行筛选。“批量简历付费下载”模式由于低效,已经在走下坡路。

以前程无忧为例,根据其财报数据,2020财年,前程无忧总营收为36.890亿元,同比下降7.8%,其中主营业务网络招聘服务营收比2019财年下降了13.1%2018年至2019年,前程无忧营收增速就呈现出断崖式下跌,由31.3%下降到了5.77%

事实上,市场上很多新型在线招聘平台均已不再提供“批量简历付费下载”功能,转向通过社交、直聊等模式解决招聘问题。

在市场新竞争者、日益清晰的个人隐私保护政策等形成的压力下,在线招聘平台该如何平衡求职者隐私保护与高效撮合之间的关系,仍然值得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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